《绛红雪白的花瓣》第二十五章 chapter twenty five

Cresarea · 发表于 2020-6-30 23:54: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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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TWENTY-FIV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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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们讨论过所有人，除了你，威廉。”布里奇洛女士说着，和威廉并肩在发光的人行道上散步。“你的人生越来越神秘了，让我很好奇！”威廉轻笑，立马开始享受身份成谜的感觉。但他不想对康斯坦丝保密太久（而布里奇洛女士坚持要知道）。她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——当然，是那种今时今日公众可知的朋友。

早晨的毛毛细雨停了，为异常温暖的周日午后让路。阳光虽然暗淡，却投下真实的温暖，它照亮了诺丁山上成排屋顶的砖瓦，给教堂的尖塔戴上了光晕。威廉很高兴今天出门了；天气这般好，让他觉得自己更常来教堂的决定没有太大痛苦了。

“你为女儿找到女家教了吗？”布里奇洛女士问道。

“是的，是的，找到了，谢谢你。”

“因为我知道有个非常优秀的女孩马上能来——真的非常聪明，温顺得像只羔羊，而她父亲刚刚破产……”

“不，不用，我很肯定我请的那位足以胜任。”

威廉的回应让她知道她朋友生命中又多了一样未知事物，这让布里奇洛女士轻轻皱起眉。

“她不是救援协会的女孩，对吧？”

威廉觉得自己的脸颊和脖子一阵发红，不由感谢自己越发浓密的胡须和脖颈处的高领。

“当然不是，你怎么会这么想？”

布里奇洛女士向后瞟了一眼，她脖子上围着貂皮围巾，仿佛这能为她接下来的泄露提供绝对的保密。

“你有听说福克斯夫人又重干她的……老本行了，对吧？我听说她还比以前更努力了，力图说服任何有佣人问题的女士，让她们相信，她手里那些……从良的样品就是唯一办法。当然，她知道不能往我这儿凑了。我家厨房曾经雇了一名救援协会的女孩，结果四个月后就得把她解雇了。”

“哦？”在威廉花费了不少的金钱和心思后，他的家终于重归稳定。他讨厌设想任何事物脱离掌控。“出了什么事？”

“这可不能在体面的场合说。”布里奇洛女士假笑着，同时做了一个手势。在她穿着丝绸的腹部前面，她用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指划出一个微妙的弧度，一个鼓起的半圆。

“我算体面吗，康斯坦丝？”

她微笑。“你是……特殊的，威廉。我感觉自己能与你讨论任何话题。”

“哦，那再好不过了。”

她有了勇气，就继续说：“真可惜你不能出席菲利普和爱德华的新书发表会。你知道我是那里仅有的五名女性之一吗？实际上是四名，伯南德夫人后面被她愤怒的丈夫拽出了大厅，就在大家面前！”

威廉给了她一个露齿笑，但有一点痛苦。他不知道是否有理由生气，因为他的老朋友在给他的邀请函上重重又凌乱地写着“禁止女性”。

“嗯，柏德利和阿什维尔的书确实不错，入木三分，”他叹气道，“但我不是完全信他们给的统计数据。如果伦敦的妓女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多，那我们岂不是经常被她们绊倒……”

“是的，是的，但是听我说，福克斯夫人也在发表会上。她从人群里站出来，先是表扬作者把问题摆出来引起更多公众关注，然后就指责他们不够认真对待！她是这么说的，‘妇女堕落有什么可笑的！’然后当然，大家都起哄了。”

“可怜的福克斯夫人。‘原谅她，主啊，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’……”

布里奇洛女士轻笑，笑声令人意外的粗俗。“啊，但是人不该对他人的轻率之举如此刻薄，不是吗？”她说，“我后来与菲利普和爱德华谈过，他们有说自己多么关心你可怜的艾格尼丝……”威廉走着，动作变得僵硬。

“非常感谢他们的关心，”他说，“但幸运的是，他们多虑了。艾格尼丝已经基本恢复了。”“可她今早没和我们一起来教堂……？”布里奇洛女士低语道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但是可能去克里克伍德参加天主教弥撒了？”

“有可能。”威廉非常清楚她去了。他夫人相信，她和她的车夫有个“小小的秘密”，但这只是个可怜的妄想。“她会走出来的，我相信。”

布里奇洛女士深深地哀叹一声，眼底起了水雾。“啊，相信，”她悲哀地重复了一遍，暗示她人生到目前为止必须经受的坎坷不平。愁思爬上她的面容，给了她最近流行的悠远神情。然而，她无法忧郁太久，于是迅速恢复了活力：

“圣诞节你有没有什么特别计划？”

“恐怕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威廉说，“我现在真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人。我每天就是睡觉，吃早饭，然后继续靠我的工厂征服大英帝国，再之后吃晚饭，最后上床睡觉。说实话，我真不能想象，除了我的银行家以外，为什么还有人会对我产生甚至是一丝一毫的兴趣……”

“噢，但不好意思，你必须也为我留点余地，威廉。”她表示异议。“每位大生意人都需要一位红颜知己。尤其是他生产的商品对女性来说有如此大的价值，嗯？”

威廉努力保持面部平静，几乎止不住想要得意。他从没想过布里奇洛女士会用拉克姆的产品。新的产品目录和广告贴想必达到了预期效果……

“说到我的话，”布里奇洛女士说道，“我已经为下次聚会画龙点睛了，不是吗？那可是优恩公爵夫妇，在同一个国家，坐在同一张桌上！”

“是的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
“如果真要说的话，就是出手要快！那时大家都惊讶于优恩公爵的归来，没人回过神，我就趁机提了问题。我当然不能说我的魅力足以让他回来；我想也许是，他妻子决定今年要在英国和家人一起过圣诞，所以要求他露面，之类的吧。”

威廉难以想象优恩公爵会受人如此胁迫。“我以为不止那样。”

“啊，好吧，你该记得他的现任妻子可不是艾格尼丝母亲那般温顺。而且，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，那可是他的亲骨肉。”

威廉哼了声作回应。他还没见过现任优恩夫人。这不是说拉克姆家没有收到过去她家里的邀请，而是在艾格尼丝看来，这些邀请是从大恶魔别西卜①那里发出来的，她也总是回复“很遗憾无法参加”。

（“我保证她只是出于好心，亲爱的。”威廉会劝她，但是艾格尼丝永远不会原谅她的继父再娶。至少他也该用余生来哀悼圣洁的瓦奥莱特·皮戈特，她可是“牺牲了自己的灵魂”来取悦他！而他这个老禽兽，居然急忙娶了这……这种货色！）

“我必须承认，”威廉说，“我一直很怕隔了这么久之后再见到这位老人。当我向他求娶艾格尼丝的时候，我可能让他以为她能生活在更为宏伟的地方……好吧，你也知道我的财产的事儿，康斯坦丝。我总是担心他是不是对我印象很糟……”

“哦不，他是只温顺的老猫。”布里奇洛女士断言。他们边说边走向切普斯托别墅的拐角。“你也知道，他和我可怜的艾伯特是朋友，他曾尽力劝阻艾伯特干那些鲁莽的事……你也知道我的财产的事儿。艾伯特死后，优恩公爵给我写了一封最为暖心的信，里面没有一个刻薄的字眼。我向你保证，艾伯特做了一些非常非常愚蠢的事！他不像你那样聪明……”

注释：
①Beelzebub：别西卜，原为腓尼基神话中的神——巴尔(Baal)，在《旧约全书》和拉比的文献中被视为引起疾病的恶魔，在不同的文献中有不同的形象，最出名的是巨大的苍蝇，所以也叫苍蝇王。恶魔学将他定位成地狱的宰相，也有著作中以别西卜为地狱的帝王，设定撒旦只是来到地狱的"野党首领"，希望寻求别西卜的合作对抗天庭。1589年Peter Binsfeld把七宗罪与恶魔联系在一起，认为代表各种罪行的恶魔会引诱拥有相同罪行的人。其中别西卜对应的是暴食(Gluttony)。

翻译by熋
校对 by Camill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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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resarea · 发表于 2020-9-5 22:16:59

Chapter 25 Part 2

布里奇洛女士突然安静下来，她和威廉不再独享这条小路了。他们对面出现一个骨瘦如柴的高个儿女人，她身穿朴素的黑裙，有着瘦长的胳膊和一头急需修剪的红发，身旁跟着一个矮胖孩子，两人一起向前走着。

“苏糖小姐，您过得好吗？”威廉和苏糖打招呼，冷静却诚恳。

“非常好，谢谢关心，先生。”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答道。尽管她眉清目秀，但她的嘴唇却覆着一层死皮，有点可悲。她垂头丧气的样子，和人们印象中的女家教一般无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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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阳光真好。”威廉评道，“比前些天好多了。”

“是的。”苏糖表示同意，“确实很好。”她笨拙地去找她学生的手，然后抓紧。“我……我带索菲出门是因为她脸色太苍白了……”

“现在女士的皮肤再白都不为过。” 布里奇洛女士说，“红润脸蛋好像已经过时了，不是吗，威廉？”

布里奇洛女士和威廉都没有低头看索菲一眼。他们的目光和话语在远高于索菲头顶的上方空气中穿梭，直线传达给苏糖。

“我发现索菲是一个非常听话而又勤劳努力的小姑娘” 苏糖说道，显然她在复杂的谈话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“那对你来说真是太好了。”布里奇洛女士如此回应。

“做得很好，索菲。”威廉仅仅在走之前的那一刻，屈尊看了一眼他女儿那双大大的蓝眼睛。

回到拉克姆大宅，儿童房的暖热几乎令人窒息。苏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，她的身体想哆嗦——气得发颤，为了她自己，也为了索菲。她所有的肌肉和神经都因她无法释放的冲动而刺痛，渴望推动她的身体穿过空气，对布里奇洛女士一阵拳打脚踢，把那个自以为是的小贱人撕成碎片。

“索菲，那位女士是谁？”又长又重的一次深呼吸之后，她温和地问道。

索菲正在玩诺亚方舟玩具里的木制动物——尽管苏糖允许她在安息日做任何喜欢的事，这仍然是她最热爱的周日活动。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迹象，尽管她的父亲和布里奇洛女士对她那么的不公正。确实，她的面颊有点发红，但这是由别于往常的出门走动以及房间里燃烧的火焰引起的。

“我不知道，老师。”

“那她隔多久会来见一次你父亲？”

索菲正在放牧长颈鹿，她抬起头，困惑地皱起眉头。关于美索不达米亚君主继承权的历史问题，都比这个问题容易。

“那你以前见过她吗？”苏糖继续追问，她的嗓音开始发紧。

索菲仔细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有时听到仆人在谈她。”

苏糖生了闷气。几个月以来第一次，她手痒得想拿起笔和纸，写一本复仇小说，就像她小说里的那些一样。

只是这一次，受害者不会是男人，而是一个女人的丑陋哈巴狗，这个女人的手腕和脚踝都缠着麻线。

“饶了我！饶了我！”她哭着，她感到有个尖锐的东西在刺探她臀部之间紧绷的洞——那是一种冰冷的、皮革似的、布满毛发的突起物。

“那是什么？那是什么？”她惊恐地大叫。

“你不认得吗？这是白鼬的鼻子，”苏糖边说边把它尖尖的头拧在拳头里扭转。“比起你的脖子，这可怜的家伙肯定更喜欢你的屁股……”

“你听到我爸爸说什么了吗，老师？”索菲娅高声问，“他说我是一个好女孩。”

苏糖从她的复仇幻想中惊醒过来。看到孩子脸上幸福的笑容和眼睛里闪着的自豪，苏糖困惑了。

“他没有这样说。”她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，就已经厉声说出了口。

索菲脸上的满足消失了，眉毛也皱了起来——这只会让她更像威廉。她扭头，去不那么危险的玩具世界里避难了。诺亚在她的小手中笔直站立，缓慢而庄严地登上方舟的跳板。

“但是，我亲爱的拉克姆，请原谅我这么说：你还在逃避这个话题。”

“有吗？”威廉说。这是星期一早上，他在吸烟室招待客人。

点燃雪茄后，威廉砰地一声起开了波特酒。 “也许我们在主题上没有达成一致。”他说，“我在向您咨询如何让我的妻子在家中尽快康复，而你似乎在列举从亚伯丁到阿伯里斯特威斯所有疯人院的优缺点。”

柯卢医生嘟囔了一下。他的长篇大论只是被拉克姆激起的本能反应，谁让拉克姆装成一副想了解一些他不知道的疯人院的模样。说实话，柯卢医生花在疯人院里的时间可能比任何正常人都要多；作为一名年轻医生，在他确认做手术不是他的专长之前，他为疯人院患者做过很多手术，也因此除手术刀技术之外还学了很多。他知道哪些精神病院是好或坏，知道哪些精神病院是只有名号光鲜的监狱，或是自称医术高明的公寓——而另一边，是一流医院致力于增长医务知识和病人的完全康复。他观察了很多次，发现歇斯底里的女士们，地位已经降低到对男人或畜生来说都毫无用处的地步；而她们一旦远离那个滋养疾病的放纵环境，就会奇迹般地恢复。

柯卢医生清楚这一切，他能用权威预测，如果继续留在家里，艾格尼丝·拉克姆注定无法康复。在这里，她有丈夫的宽容，又有谄媚轻信的仆人的纵容，那她还有什么希望康复呢？

“拉克姆，让病人待在家里没什么好处。”他说道，“男人因为妻子摔断了腿或者是感染了天花而把妻子送去医院，没有人会责备他。我和你说，你们的情况没什么不同。“

威廉不高兴地啜了口酒。“我真想知道，”他若有所思，“如果她身体没什么毛病……”

“我对她进行了彻底的检查。如果她接受了正确的治疗，没有什么毛病是不能自行恢复的。”

“有时候她表现得很糟糕，就在她发作之前，我发誓她的一只眼睛比另一只大……”
“唔……我想她可能是遇到了些困难，所以没办法直视你。我相信任何女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这样。”

忽然，纯净的钢琴声刺破了吸烟室里沉闷的安静，是从附近的客厅传来的。一段流畅的前奏之后，艾格尼丝开始唱歌，歌声清澈又快乐，像一只小鸟。怀旧的伤感柔和了威廉的神情，看得柯卢医生沮丧地想叹气。

“拉克姆。”柯卢医生说，“你真的必须摆脱这种不切实际的美好想法，不要认为你的妻子只是一个会偶尔生点病的健康人，而不是一个偶尔会表现正常的病人。你告诉我，如果一台灌装香水的机器失控了，它把所有玻璃瓶都打碎了，把香水喷得到处都是，而且它还反复地失控，可当你找人去修它的时候，它似乎又正常了，那你会认为故障已经消失了所以没必要修理了吗？”

“人不是机器。”
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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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resarea · 发表于 2020-9-5 22:22:08

Chapter 25 Part 3

对于工业家来说真是个奇怪的想法。柯卢医生克制自己，没有对此评论。

“好吧，”有艾格尼丝纯美的颤音作背景，他叹了口气，“如果你不考虑精神病院，那你就得听我指示马上采取行动。首先，别让她再去做弥撒了。做天主教徒是不犯罪，但你的妻子在出嫁前就皈依了圣公教，所以她就该继续不用改变。如果她对于罗马天主教的信仰不是妄想，那她一定会试着改变你的信仰，而不是放纵自己跑去克里克伍德来个秘密的短途旅行。其次，这是艾格尼丝确认自己是一名母亲的最好时机。这场荒唐滑稽的逃避已经持续太久了。就算你不为艾格尼丝做最好的打算，也想想你的女儿吧，她现在可是已经到了提问的年纪了。缺失母爱是对她没有任何好处，你难道不明白吗？”

威廉缓缓点了头，尽管事实令人不快，但专业人士的深知灼见是毋庸置疑的。一位母亲不可能永远拒绝她的子女又不受到伤害，这是事实。

“感觉几个月前她还是个要人抱的小婴儿，”他小声地为艾格尼丝辩解，并想起他曾偶尔看过在比阿特丽斯怀里的婴儿索菲。但这孩子的成长速度就像杂草的一样，他也不得不承认，昨天在街上遇到苏糖和索菲时，他为女儿机警聪颖的样子吃了一惊。

“我不希望艾格尼丝承受没必要的痛苦。”他说。

“拉克姆先生，考虑到岌岌可危的现状，”柯卢医生说道，“您妻子只会有一点痛苦，这已经是很低的代价了。”

威廉皱着眉同意了。协商最终达成，双方在作出让步的同时也表明了坚定的立场。威廉松了一口气，给柯卢医生续了波特酒。

“跟我说说吧，柯卢医生。”他问道，“你女儿怎么样了？”

埃米琳·福克斯弯下腰，用手捡起最上面一级楼梯的猫粪。这些粪块已经风干了，所以处理完猫咪的排泄物她就能去洗手了。老实说，人们对于这些粪便之类的脏污真是大惊小怪。就该强制他们去肖尔迪奇贫民窟里待一天！那里烂泥顺墙流下，小孩的脸会有老鼠咬烂！

艾米琳蹲身捡拾，松散的头发从她的脸颊旁垂下——她越捡越多。猫咪真是太淘气了。如果它不快点改掉这种可恶的行径，她就再也不给它上床，也不给它进屋睡了。

“你听见了吗，猫咪？”她说，仿佛这只猫的另一坏习惯就是随时监控她的思绪。只是它从不屈尊回复她罢了。

她将粪块扔进以前用来装信笺的一个纸箱里，现在这个箱子里已经装了两周量的猫粪了。只要她去买把铁回来，她一定会在花园里铲个洞把这个纸箱埋了；她今早肯定会去买回来，才不管五金店老板会怎么看。

她赤脚走下灰尘遍布的楼梯；准确地说，她是全裸的。她不再和衣而睡，就算冬天即将来临，她也不想念睡袍。她不怎么觉得冷，即使她的手脚已经呈现出了不正常的骨白色，她也没意识到不妥。不过那些窝在舒适温暖房屋里的幸运儿，又对真正的寒冷了解多少呢？

不过，她的房子现在也并非足够温暖了。她忘了往壁炉里加新煤，而且炉床也需要清理了。看来这真是她代替萨拉干活的好时机——这可能就是三个月没有仆人伺候要付出的代价。在救援协会里还有很多好女孩可找，她只需要将这个地方打扫干净，免得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
埃米琳用法兰绒毛巾擦了擦身（她昨天才完完整整洗了个澡），然后穿上了她的工作服。那是一件整洁讲究且实用的裙装，她常穿来看望贫穷人家。她的胃在咕咕地叫，提醒她在出门前别忘记吃点东西，她经常会这样。

厨房里，为了把面包从头顶的橱柜里取下来，埃米琳挤进了亨利与她的两座火炉之间。那条面包里还插着把餐刀，也是正常的，因为她最近经常把餐具随处乱放。这儿没有黄油，却有充裕的肉罐头和鱼罐头——这真是独立女性的福音。她看了眼贝尔格莱维亚的上等牛舌，最后还是选择了鲑鱼肉。她读了罐头上的文字，鱼油是对大脑有益的。

亨利的猫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，发出惹人心软的讨好叫声，一边还用头蹭着埃米琳的裙子。

“等等，”她训了他一声，手上正试着翻出个干净的杯子来给自己做一杯暖饮。但随即她记起来没有牛奶了，但她又不喜欢茶水和可可里不加奶。不过不要紧，过不了多久，纳什夫人就会在会议室给她倒上一杯好茶。

“过来，你这无耻的小东西，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把剩下的鲑鱼肉直接倒在了厨房的地板上。“总想占我的便宜……你为什么不自己老老实实出门找点事儿干呢？嗯？真该叫你蠢猫。”

亨利的猫抬起头，“喵”地叫了一声。

埃米琳必须抓紧时间了。她昨晚比预计要睡得晚，几乎整夜都在写着同样的信，写了几打，力劝当地各位校长不要放弃贫民窟的孩子们。如果她现在再不离开，就会错过茶水和饼干了。

她的无边呢帽去哪儿了？啊对！它挂在了亨利的床架子上，就靠在起居室的墙上。（最近爱默生夫人好意推荐了床垫，她的确也找到了储放的空间，但铁制的床板还是过重了）别上一对帽针，艾米琳将丝带系在她的下巴底，扮成了福克斯夫人该有的模样，准备迎接新的战斗。

就在她准备打开前门时，一封信从门缝里滑落，掉到她的脚边。她把信装进手提包，随后便冲了出去。

救援协会的会议厅里，福克斯夫人舒适就坐，手肘边放了一杯茶水。她打开了信封。一张纸，被重复折成极小块，现在掉到了桌上。福克斯夫人将信纸抚平，眯着眼开始读这极小的文稿。

它说，时间所剩无几了。我知道，就算你父亲效忠于黑暗势力，你却是一个善良的好人。（我也拥有一个恶魔父亲，所以我能理解你）我知道你已找到了第二肉身。别人说你不漂亮，觉得你面色差，但他们没能看见你灵魂之美。你的灵魂是如此耀眼，闪闪发光，宣告着你的肉体会永生不朽！而我，这副泥捏的肉身已显出可怕的腐烂迹象，我无法想象自己继续被囚困在这躯壳里。我偶然得知我的第二肉身正在康健修道院里等着我。求你了，求求你了，请你告诉我那个修道院在哪儿？我随时可以动身，但我怕守护天使可能要我耐心静待死亡来临。你是我唯一的希望。请把我所恳求的秘密告诉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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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J+ A" N' @! l! j! O0 c4 K4 ^5 [以我们共敬的亨利之名，% x; Q& L, I4 D) m2 |

/ t: L2 r ]6 g; B2 O) X我向你恳求，艾格尼丝·R。

福克斯夫人将信折好放回信封。她周围摆放着的茶水点心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，姐妹们也已经穿好了外衣、戴上了手套。拉克姆夫人的乞求不得不暂时搁置，帮助迷失的灵魂更加迫在眉睫。
* * *

那天晚上，猫咪枕在她的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，福克斯夫人躺在床上重读了那封信。

她正心情烦躁。下午救援协会的事进行得并不顺利。肖尔迪奇的街道一贫如洗，真的是恶穷的大动脉，却也极难去突破：那儿的居民并不友好，看到协会人员接近就会大力关上门。只有一名失足女愿意与福克斯夫人聊聊，但她醉得太厉害了，根本不可能来一场严肃的对话。

“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妓女！”那个咯咯傻笑的堕落女人向她保证，“我…我看得出…！你没穿束腹，对吧？我都…都能看到你的乳头！”

福克斯夫人试着解释自己病得很严重，要是穿僵硬的束腹会喘不过气来；以及，在任何情况下，女人的端庄与束腹一点关系也没有，因为端庄女性的存在远早于此类衣饰的诞生……但妓女却两者均无。

“你…没有孩子吧，能看得出来，”她一边咯咯笑了起来，一边又在埃米琳的鼓胀胸部那儿挠痒痒，“男人就喜欢这样的。”

此刻，埃米琳重重倒在了床上，她脚酸，又脏，舌苔也沾了煤烟，而且烦的是，仍然没有牛奶可以用来冲可可粉！如果这些还不够糟糕，还有那封信——那封艾格尼丝向她乞求肉身不朽之秘的信。
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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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resarea · 发表于 2020-11-4 21:53:18

Chapter 25 Part 4

究竟该如何回答？

当然据实相告，哪怕对方多么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。埃米琳取了笔和纸，潦草写道：

“亲爱的拉克姆夫人，非常遗憾，您弄错了。没有人能够祈祷获得永生，除非他与基督同在（可见《罗马书》第六章第七节至第十节；《哥林多前书》第十五章第二十二节，尤其是第十五章第五十节）。如果可以，我非常乐意通过其他任何方式帮助您。
敬启，埃米琳·福克斯。”

她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并封了信口，但又几乎是立马，把信撕成了碎条。因为她认为，要是让拉克姆夫人满怀期待地打开这封信，结果只得到一句辩驳以及几条《圣经》引语，那也太可怜了。

也许给她寄本书会更有用？这可以避免私人的拒绝，或许也能更有效地驱散拉克姆夫人脑中的迷瘴。埃米琳跳下床，她屋里堆了不少积尘长毛的书，她要从里头找一本名为《废弃的神殿》的书。这本书是一位有痨病的福音布道者的自传，她借给过亨利，那时他为她的衰弱小题大做。那是一本很薄的书，书脊还很特别，然而她使劲浑身解数，却怎么也找不到它，扬起的灰尘都让她开始疯狂打喷嚏。

不过，这是什么？她根本不记得之前有见过这本厚册子。册子的背面有几条推荐语，例如来自布卢姆斯伯里的A.E：众位享乐家，这本小册子简直就是圣经！而前头封面上印着浮凸黑体字：伦敦狂欢——给新手男士们关于这个城市的温馨提示。她翻开书，发现飞页上有一行写给亨利的字，是出自菲利普与爱德华之手：这就是你未来的教区？祝好运！

埃米琳因这源于博德利与阿什维尔的残忍恶作剧难受地皱紧眉头，令她更惊讶的是，热泪就这样从眼中滑落，落在了那本册子上。泪眼朦胧中，她一页页翻过，有些书页被折了起来，大概是为了标记博德利和阿什维尔感兴趣的娼妓人选。

福克斯夫人仰起头，因为自己失控的哭泣而感到局促不安。她晚点会仔细阅读这本让人讨厌的书的，尽管目前它让她如此悲伤，但没准这是件好事也说不定。她必须把这本书看作…是的，就是这样，她把它当作一本珍贵的资源目录，能助她尽最大努力去寻找和拯救那些女人。没错，毕竟总会有些好处。

“您的茶，女士。”

苏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，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眼。她抬头就看见一个无法辨认的人影笼罩在头顶，一只手托着茶杯，另一只手拿着煤油灯，因为天还未亮。她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，并才将自己的手臂从睡衣中挣脱出来，她感受到了腿上的重量，然后发现一本打开的日记本面朝下地放在她的左腿上。

糟糕！她只能希望仆人将这当做一本普通的课本，或是她自己的一本日记，而非从别处偷来的他人所有物。

“呃…谢谢你…露丝，”她沙哑地说道，她的喉咙干渴，视线也还未完全清晰，“你……什么?”

“六点半了，小姐，是个美好的周二早晨。”

“美好？”苏糖伸长脖子朝着灰暗的窗户那儿张望。露丝的煤油灯在严寒的霜冻中折射出别样光晕。

“我只是想说，小姐，外面的雪停了。”

“啊，好吧…”苏糖揉了揉眼睛，“我能确定的是，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睡上一整天。”她一说完就后悔了，她不应该做这种讨好又无力的举动，这只会使得她看起来像个懒女人。把你的嘴闭上吧，直到你真的醒了。她在心里告诫自己。

当露丝和她的灯照亮了出口，第一道黎明的微光闯进苏糖的房间。要是她使劲儿眯着眼，大概能看出窗外吊着个白色物体，离地二十英尺，就像纹丝不动的幽灵。狂风发出沙沙的响声，那“幽灵”自边缘开始逐渐瓦解，它们白色的末尾端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中。树上挂着的雪如粉末转瞬即逝。

苏糖发着抖，拿起玲珑茶杯喝了一大口。她还是觉得这仪式太奇怪了，天蒙蒙亮时就有仆人来服侍着用茶，她认为应该等到十点或十一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时会更好。瞬间，她仿佛回到了过去——不是回到隐修院的那段时光，是更远——她回到了卡斯特威夫人家的楼顶，那时鸽子在椽杆上柔声低叫，太阳闪着无情的金光，小克里斯托弗正为了他的脏衣服来敲开大人的门。

你本该带克里斯托弗一起走的，责备的嘶声在苏糖迟缓的大脑中响起。卡斯特威夫人那里是容不下孩子的。

她咬了一口饼干，碎屑滚到了她胸前的睡袍上。他是个男孩，她告诉自己，他最终会变得和其他男人一样。这世界本就是为了男人而创造的。

她喝完了茶，仅仅一口就喝完了，还不足以润湿她干渴的舌。为什么她如此劳累？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？她昨晚陷入了一个漫长且混乱的梦，梦里有个女人在呼啸的大风中尖叫哀号。在此之前她能想起的最后一件事是，艾格尼丝·尤恩宣布她与威廉·拉克姆订婚了。

那日记本就在苏糖的腿上。她再次打开了它，翻到有泥污的那一页，找到她睡前看到的地方：

我和一位男士订婚了，艾格尼丝写道，但我几乎不了解他是什么人，多可怕！当然我和他十分熟悉，熟悉到我能写一本书列出他说过的所有聪明事。但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，这个威廉·拉克姆，他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没有的东西呢？噢！真希望我不会让他无聊！他会对我微笑，也会称我为他的古怪小精灵——但对他来说我真的足够特别吗？我一想到婚姻，就觉得是在考虑跳入沉黑的水底。那如果一个人在跳入黑水前已凝视它多年时，水会变清一点吗？（噢亲爱的，或许我不该这样比较，因为我根本不会游泳！）但我不必担心。两人相爱让所有的事情变得可能。更无法言喻的快乐是我终于不用是艾格尼丝·尤恩！我真的迫不及待！！！

“我妈妈没有睡觉，”索菲迷迷糊糊，嘟囔着解释。此时苏糖正帮她穿衣服。“她整晚都待在花园里大喊，老师。”

“那可能是你梦见的，索菲，”苏糖不安地说道。她花了十足的努力，在七点之前洗漱打扮完毕，来迎接这一天，为的就是帮苏菲起床。这一切把她的噩梦推进了历史，那折磨人的哭喊声被也变得模糊不清。如今她试着回忆，想起的不仅有那女人的声音，还夹杂着其他人的，有男也有女。噢对了，还有个模糊场景是楼梯间的骚动。

“保姆说过，流泪和吵架是骗不了人的，”索菲出乎意料地说道，她撅着嘴像个小傻瓜。苏糖正在帮她梳头发，梳子总会刮到她的头皮，以至于她穿着一双小鞋也没站不稳。很明显她还没完全睡醒。

“我们都必须尽全力，索菲，”苏糖说道，“尽全力变得勇敢。”

翻译 by 肥黄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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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resarea · 发表于 2020-11-4 22:02:42

Chapter 25 Part 5

九点过半，今天的课程刚刚开始，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教室的平静。一般来说，早饭餐盘收走后，直到午饭前都没有人会再来打扰她们。但现在莱蒂出现在门口，两手空空，脸色阴沉。

“拉克姆先生想见你，苏糖小姐。”她说。

“见···我？”苏糖眨了眨眼，无法理解。

“是的，在他的书房，小姐。”在苏糖看来，莱蒂小姐的神色虽温和，却不值得她去解读。如果那上头有任何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小秘密，那只能说那迹象实在太微弱了，苏糖无法察觉。

索菲从写字台上抬起头，她还等着进一步认识这个世界。苏糖冲她点头并用手势示意她继续进行乐器的命名和编绘。苏糖刚才说服了索菲她画的那个歪脖子小提琴可以保留下来，不用从练习簿上撕掉重画。索菲再次低头，把尺子压在她画了一半的大提琴上，仿佛它分分钟就会从她手下跳出来似的。

苏糖和索菲说：“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但她才随着莱蒂走出屋子，就发现自己的承诺摇摇欲坠。他希望我离开，她想，他已经找到了一个会弹钢琴的德法混血儿。然后，她突然从无端的恐惧转向毫无理由的兴奋。她想着，不，他想吻我的喉咙，撩起我的裙子上我。他早上醒来后下面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，他已经无法再抑制下去了。

走廊上的地毯已经湿透了，发出皂角和湿布特有的味道。莱蒂已经完成她的任务，卷起袖子拿起桶和抹布回到自己的岗位上，留下女教师一个人面对男主人。莱蒂桶里的水是粉色的。

苏糖的心跳得很猛。她敲响威廉书房的门，那是她从来没能进去过的，威廉的圣地，即使她已经在这个宅子里待了那么久。

“进来。”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她照做。

苏糖看到他坐在书桌前，周身烟雾环绕，上身疲倦前倾，手肘把信件往两侧推，堆成了两个小丘，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像个在酒中醉了一夜的人。他的眼睛又红又肿，头发湿重，胡子拉碴。他起身来迎接她，她注意到他背心上有几滴水渍，是在他草草用水洗脸时溅到的。

“威廉，你看起来···累坏了！你肯定是太卖力工作了！”

他穿过房间，鞋子和裤腿上都有污渍。突然间他抓住她的肩膀，她因此畏缩，他则拥她入怀。她回应他的拥抱，用自己细长的手臂环住他并把脸靠上去。然而，她心里还想像个正派的家庭教师那样拒绝他，各种疯狂的念头涌出来：放开我，先生！哦天啊！我要昏倒了！等等。

“怎么了，我的爱？”她在他的发间低语，紧紧地拥住他，身体的紧贴让他感受到层层衣物之下她硌人的髋部。“告诉我，你在担心什么。”她知道这是陈词滥调，但她还能说什么？她只想要这间凌乱的房间以及这里随处摆放的纸张、被烟草熏过的墙纸和煨牛肉般颜色的地毯全部融化掉，而他们两人能神奇地重新回到修道院里，那里有柔软温暖的被单包裹住他们赤裸的身体，威廉会惊奇地凝视着她并说……

“唉，这就是一份烂掉的、绝望的工作。”

他更用力地抱住她，她屏住了呼吸：“是说……香水？”她试探他，清楚知道他另有所指。

“是艾格尼丝，”他含混不清地说，“她让我耗尽脑子，不知所措。”

威廉的脑子不太可能比他可怜的妻子更容易耗尽。但他的痛苦不容置疑。

“她做了什么？”

“昨天晚上她站在雪地里，只穿着睡衣！她想挖出她的日记——试图挖出来。现在她认定它们已经被虫子吃掉了。我想要那些该死的东西都完完整整，但似乎没有人知道到底在哪里。”

苏糖发出一声含混不清却颇为同情的声音。

“而且她弄伤了自己！”威廉喊出声来，在苏糖的怀里颤抖，“糟透了！她用铁锹划伤了双脚，她从来没有挖过一个洞，可怜的小东西。而且她没有穿鞋！唉！”想到那金属钝器在笨拙的动作下如何划透她赤裸的娇足，他又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。苏糖也颤抖了——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共享的无助震颤。

“她怎么样了？你做了什么？”她哭了出来，威廉松开拥着她的手，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
“我找了柯卢医生出诊，谢天谢地他没有拒绝…尽管我要为此付出大代价…真令人惊讶，一个男人可以穿着睡衣披着大衣，得意洋洋地缝合一个正在哭喊的女人的肉体！是，他是可以沾沾自喜，但艾格尼斯就在那里！难道我要为我妻子不会使用铁锹而把她大骂一顿吗？我又不是禽兽！”

“威廉，你太激动了！”苏糖提醒他，尽管她自己的声音也因不安而颤抖，“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；你睡一觉，你就能用更清楚的头脑思考。”

他走开了几步远，点了点头，搓揉着自己的双手。
’
“对，对，”他说着，眉头紧皱，努力消除他脑子里的不合逻辑。“我冷静下来了。”他奇怪地盯着她，眼睛闪烁着光芒。“你觉得谁会把那些该死的日记拿走吗?”

“不…不是索菲的老保姆带走了吗? 不是在她离开之前就挖出来了吗？”

威廉摇头，想要反对说比阿特丽斯·克利夫几乎没有掩饰她对艾格尼丝的蔑视。然后他突然想到，这恰是她为什么有可能引来这麻烦。

“我要给巴雷特太太写信，搜查一下她的房间。”他说。

“不，不，亲爱的，”苏糖说，她十分警觉地感知到，要是威廉将怀疑的方向转向自己，她那肮脏、不怀好意的秘密有多容易从自己的小床底下被拖出来。“如果她这么做是为了恶作剧，她肯定会把它们扔到最近的河里。而且，艾格尼丝现在是需要那些旧日记吗？我敢肯定她需要的是休息和细心的照顾，不是吗？”

他踱回到他的办公桌前，双手紧张地收张。“休息和细心的照顾。是的,该死。要是她能一直睡到她的伤口痊愈就好了!我会找一个医生——不是柯卢,该死的他——要点东西，药丸或药水…克拉拉每晚会严格盯着她吃…这不是借口，不是借口，你听到了吗!”

几秒钟内，他的声音从平静转为狂怒。苏糖冲到他的身边，把她粗糙的手掌贴在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
“威廉，求你了，你的痛苦使你对我的身份视而不见。我是你的苏糖，你看不见吗？我会倾听你的痛苦，给你建议，帮你写信，你那可怕的写作…我向你证明过多少次，难道有什么是我不愿为你做的吗？”她抓起他那只松弛的手，把它放在胸前，然后移到她的小腹，她希望能借此激起他的欲望，但他现在又迟钝又困惑，以为她是用他的手来划出十字架。

“威廉,”她恳求道。“记得霍普森那里吗?我们在那里度过了漫长夜晚…？”

翻译by付辞
校对by 肥黄瓜
终校by何以
书屋字幕组-文翻组出品
翻译仅供学习交流，严禁任何商业用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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